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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回答一个问题，黑龙江，在未来五到十年能否还有崛起的可能，答案：没有
作为一名深入一线的维权记着，对于黑龙江民生、官场、商界都有深度的接触，越接触就愈发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，大美龙江好山好水，笼罩在T腐、僵化、暴戾的阴霾之中，痛失的是机遇、受苦的是百姓，有人在贫困堕落中挣扎，有人朱门酒肉中官运亨通、飞黄腾达。
宇宙的起源是产业，首先说一说黑龙江的产业，鄙人从事新闻工作，最先接触的就是黑龙江产业，2000年初东北工业就以呈现凋敝之相，各种所谓重组、改制、顶层设计将问题全部掩盖，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，以齐齐哈尔为例，当年齐一机床、齐二机床号称亚洲之冠，有用一台亚洲最大的轧机，为了配合拍摄，工厂领导特意启动轧机，想让我们见识见识这尊钢铁巨兽的尊荣，我们看了、拍了、场面确实壮观，三层楼高的轧机喟然而动，重重砸向烙红的铁柱，轧机落下的那一刻，人也跟着沸腾，感觉红火的日子就在眼前，可壮观归壮观，也仅仅是壮观而已，八年之后，鄙人有机会重返齐齐哈尔，感觉城区多年没啥变化，只是大街上人少了，全是排大队挤公交的老头老太，和的哥聊天，他告诉我齐齐哈尔现在主要财政收入靠两个：妓女和交警队。齐二机床早就搬迁到了秦皇岛，齐一机床也处于企业注销的状态，产业没了，工人下岗，勤快一点的跑个滴滴，给孩子老婆挣个饭钱，就这还得和交警队斗智斗勇，稍不留神车辆扣押、罚款三万，纯纯的逼良为娼的节奏，可当娼就容易？那可小瞧娼了，娼有娼的江湖，路子硬的挂靠大哥，两腿一张，旱涝保收，路子不硬的免不了大盖帽骚扰，戴手铐上电视，想当年哈尔滨道里安字片、南岗宣庆街远近闻名，满大街的低档妓院，就这，police动不动大张旗鼓搞清缴，调动电视台配合，给小姐姐们组团拍特写，然后冠以某某雷霆行动，突击地下色情场所，这NM是地下？人家明明就是地上经营、明档卖肉、站着挣钱，一站好多年，突然一日天威震怒，一道雷劈下来，这就雷霆行动了。
实体玩不下去，整房地产吧！这玩意时髦，可偏偏时髦的东西，也必须干出东北特色，这就是黑龙江的能耐，在鄙人的采访经历中，几乎所有哈尔滨的楼盘都是有问题的，不是证照不齐，就是货不对版，要么就干脆烂尾在那，南岗开发区华风国际商城可谓烂尾鼻祖，人尽皆知，23w平，相当于三个欧冠球场大小，两个双子建筑，16个街区 03年引入，05年停工，一烂就是十六年，整个街区如同战后伊拉克，有的老百姓被人连忽悠带骗，身家性命都搭了进去，换来一股子钢筋水泥，破铜烂铁，这还不算最恶心的，在这片土地上，啥盘都敢烂，华鸿金色纽约，哈尔滨长江路南直路交口，妥妥的一流地段，城市CBD、人生“后花园”。19年突然停工，上千业主堵售楼处，被一群“临时工”善意驱赶，业主们挂上横幅，组成浩大的车队跑到中院门口维权，车队里有飞度天籁这等小车 ，也有保时捷、迈巴赫这等豪车，华鸿真正做到了不欺穷人，不辱富人，而是一视同仁……整整闹腾了两年，top brass们觉得再闹下去，脸上挂不住了，这才决定按闹分配，动手接盘，曾经有一次，我以记着身份出面帮助业主维权，合同上写着办不了产证就退房，可人家业主真要退房了，却被置业顾问一句话问蒙了：“你见过哈尔滨哪家地产能给你退房的！”好家伙，白纸黑字公开抵赖，也是没谁了！从万达、融创这样的顶流巨头，到东方瑞景、凯利这样的二流玩家，维权大戏几乎年年演，月月唱，开车走在大街上，动不动哪个大楼就挂出横幅《XXX开发商，欺骗业主，XXX地产违约，誓死捍卫权益》仿佛在这座城里，只有狰狞地活着，才能活下去。如此闹腾，监管部门在做啥？啥也不做！即使是住建局的电话打爆了，他们的回复只有一个原则：俺们鼓励你去法院! 能不能立案，能不能告赢，与我何干！当你质问他资金监管，批地流程这些细节时，抱歉，领导开会无可奉告，需要强调的是，这些不是新闻，统统发生在covid19之前，和当下的全国地产颓势毫无瓜葛。
说了住，再说行，哈尔滨公交系统可谓糟烂透顶，作为一个朝九晚五，安安分分为家奋斗的职场小白，光是挤公交就得消耗你半天的经历，为了多跑线路，多拉人，有的公交线路从来不管乘车人时间成本，只要跑一趟就必须跑出个山路十八弯，以鄙人经常乘坐的臭名昭著的203为例，车子在非高峰期，半小时一趟，要说跑的都是城市边缘，你半小时一趟也就忍了，可人家偏偏跑的是黄金路线，更可气的是，有的线路是出于调整发车时间的目的，故意把车速开的巨慢，以二十脉的速度在宽敞的大道上孺行，司机的行为举止、言语涵养更是惨不忍睹，我曾多次目睹司机和乘客吵架，场面不忍直视，脏话横飞，全部都是以生殖器、乱伦、贫富差距为主题展开的热烈讨论。不知一个带孩子乘车的家长会作何感想。你说我经济条件好了，开车总可以了吧！恭喜你，成功化身成为本市财政来源，走在哈尔滨大街上，你会发现一奇怪现象，路肩全是黄线！黄线啥意思：只要你敢在路边站一脚，罚款100记2分，同样是治理乱停乱放，隔壁长春在禁停的同时，规划出大量的免费车位，而在这里，不好意思全市都是封闭路段，高速的那种，要停车请先绕地球三圈，曾将合法Pohai做到极致的是 黑龙江某地级市高速转角，一开始车速80公里，一个拐弯，突然喜提限速30路牌加摄像机一部：管理必须从严，没刹住就是没刹住——比懂车帝的刹车测试还严格。
人生难免有颠簸，开车也一样，但在哈尔滨开车，必须格外小心，稍不留神，轻则刮底，重则爆胎，铺装路面年年翻浆，年年治理，年年治理，年年翻浆，最闹心的是供热部门也来凑热闹，一到秋天，全城挖了个乱七八糟，到处是是黄色围栏，上面写着热网维修，把双向三车道逼成单向一车道，你问他：“热网及道路维修对于城市交通网络是否有冲击？”“抱歉，我不考研，管不了这种事”。
上班堵成狗，下班慢如鳖，各种乱石，坑洼，井盖纵横交错，路政部门处理的方式倒是简单粗暴，财政宽裕时修修补补，满地补丁，财政不宽裕时，直接大铁板一盖，眼不见心不烦。
生活在堂堂省会城市，环境很重要，environment直接决定寿命，环境好坏取决于城市治理，但这里只有治，没有理，笔者曾经所住的小区在本市还算高档，上风上水，环境宜人的地界，出大门就是个垃圾站，垃圾站老板大言不惭的挂个牌子，说是自己流动垃圾车，就是这废品有点多，总价够得上北京一栋房。市政对垃圾点有明文规定，这位老板明晃晃的钻空子，居民和老板理论，被老板亲切问候老母，文的不行，只能动武，电话打给城管大队，大队书记说人家是流动车，符合规定没毛病，我说你这么多垃圾怎么流动！大队长又把刚才的回答重复了一遍，挂短电话，我至今怀疑当初是在同智能语音对话，至于其他的施工粉尘、人行道塌陷、红绿灯失灵之类事故，彪悍的市民们早就习以为常，并且冬春两季全是雾霾，冬天烧煤，春烧秸秆，次次不落下，雾霾最严重时，公交司机开着开着迷路了，来哈尔滨前，呼吸系统曾是我最健康的器官，来了之后，各种慢性鼻炎、鼻窦炎全都找上门来。治理？治理个屁！
有人会问那工作方面？职场即江湖，期望不高，哪里都一样，黑龙江总不至于太差吧，现实是，还真就很差！人们唯上思想根深蒂固，在我的采访清单中有企业，私营的，国营的，许多企业在面对客户维权时，四处下绊设槛，偷奸耍滑，只有眼前利益，没有契约精神，鄙人曾经为一家本土的高端鞋类品牌做广告文案设计，第一遍，甲方说，这不行，得重写，重写就重写，将故事架构完全改掉，重新写出一个故事，结果还是不行，问对方哪里不行，什么理由，对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哪里不对：反正、可能、大概是、就是感觉上差了点意思，行！那贵司老板是什么感觉，我把老板的感觉复制粘贴一下，抱歉，老板没感觉，老板不想说话！好吧，为了五斗米，只能返工，第三个故事拿出来，自己感动的鼻涕一把泪一把，琢磨着，人心都是肉长的，除非你们老板没心，这回总成了吧！满心欢喜把word发过去，人家回复是，抱歉俺们不做广告了！我心想这他娘的青春期的孩子都不可能干出这事来！电话打过去，人家直接拉黑。曾经一位在哈尔滨工作的同圈的大姐去了上海，回头骂东北职场乌烟瘴气，那真的是说轻了，只能说无论对内对外，这里都配不上“职场”二字。
22年夏天，一名城管想钓鱼执法，被哈尔滨网约车司机狠狠耍戏了一把，城管队员手腕上的绿水鬼和一万多元的手机成了焦点，又迅速被平复下去，这里我只想说，什么硅谷、独角兽、常青藤、985、211，什么伦敦、巴黎、麦哈顿，寒窗苦读十年不如家里托人送钱，究竟读多少书才能买得起10W一个的绿水鬼？走得多远才能超越一个小小的城管队员。
Covid来袭，黑龙江经济以几乎肉眼可见冲向谷底，经济结构中本就存在的问题被放大。19年人均GDP在全国省会城市中垫底，是全国唯一一个人均GDP低于5万元的省会城市，为避免戳脸揭盖子，官方的报告往往比较隐晦，底层百姓却要承受全部冲击，作为黄金地段的哈尔滨西大直街，如今也出现了大批门市出租出兑的招牌，先前要租门市做点小买卖，房东老太腋下夹个狗，优哉游哉的走到你面前，用鼻孔对着你报价：我只讲三点，40W，年付，一次打款。你要敢多说一句，人家转身就走……病毒来袭，斗转星移，老太太的房子硬生生空了两年，老太太一股急火，气进了医院，入院前还得自己排队做核酸……
曾有一个冬天的傍晚，我开车行驶在哈尔滨的大街上，雪下了半尺厚，天色泛起潮红，广播里响起柳爽的《漠河舞厅》，眼前的景致和耳畔的旋律在心里交互，哈尔滨的底色从来不是谍战戏中典雅的欧陆风情。而是《白日焰火》、《无证之罪》中的被冰雪覆盖的凋敝与困顿。没来路，没归途，啥也没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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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2-9-23 15:54:28
